【20年,本科生院“学习自由”了吗】金秋9月,一年一度的开学季如期而至。今年,在国内疫情日趋平稳以及疫苗大规模接种的背景下,各高校开始恢复面对面授课,校园生活也似乎恢复到了平常的状态。

然而,近期一南一北两所大学本科教育组织模式的重大变革,却让这一状态又呈现出不同寻常的色彩。

在南方,经过长期研究与酝酿,重庆大学在新学期正式推出“本科生院”。

这是该校本科教育组织模式的一次重要变革。

在北方,北京交通大学为“本科生院”揭牌,其战略目标之一是“建立招生培养一体化运行机制,加强专业供给侧改革,建立招生专业动态调整机制,实现招生培养的高效联动”。

一南一北两所本科生院的成立,是突然还是连续性事件?

连续性的时间标尺

今年9月可以作为我国本科生院和住宿书院变革20年连续性进步一个值得纪念的时间标尺。

20年间,这一变革已经成为中国高等教育史中一个鲜明的序列。

顺着时间回溯。2020年春,清华大学继新雅书院后,成立了多所住宿书院,包括未央、探微、行健、致理、日新和求真。

除求真书院所涉学科(数学)较单一外,其他书院都涉及多个学科、专业。

2016年12月24日,西安交通大学成立本科生院。

在此之前,该校已经依托宿舍成立了彭康、文治、启德等八所住宿书院,学生已建立起对住宿书院的归属感。

2012年9月,复旦大学正式成立本科生院——复旦学院。

2005年时,“复旦学院”还只是一所新生学院,学生第一年不分专业在复旦学院学习,之后再回到各专业院系。

2005~2012七年间,以老校长名字命名的志德、腾飞、克卿、任重、希德也只是五所新生书院。

七年积累后,这五所书院也发展为四年制住宿书院。

时间再向上追溯。2008年7月15日,浙江大学成立本科生院。

当时,浙大的这一组织模式变革似乎并未引起媒体特别关注。

但笔者判断,这将是一个注定被载入中国高等教育史的重要变革。(参见笔者在《中国科学报》刊文《悄然改变历史的一步》,2008年8月12日第5版)

时间再上溯二十年。

2001年9月,北京大学开始实施以老校长蔡元培先生名字命名的“元培计划”,在低年级实施通识教育,使学生对学科专业以及自己的能力和兴趣有充分了解后再选择专业。

元培计划实施自由选课学分制、导师制和弹性学习年限,学生在教学计划和导师指导下在全校学科范围内自主选择课程和专业,构建自己的知识结构。

2007年9月,北京大学在元培计划实验班的基础上成立了元培学院。

2012年,元培学院发展为一所住宿书院。

此外,南京审计大学、南方科技大学、澳门大学、汕头大学等也进行了大范围的住宿书院建设;华东交通大学(詹)天佑学院等则是具有荣誉学院性质的住宿书院。

2001年是中国高等教育史上的一个时间节点,或者说是分期的开始。

二十年的时间“地层”,还将继续变厚。

时间层的基底

1952年,中央人民政府以全面学习苏联高等教育经验为中心,制定了发展专门学院、整顿加强综合大学的指导方针,并在全国范围推进院系调整。

院系调整的同时,在微观教育组织模式方面,高校也参照苏联高等教育经验,全面撤销了学院,保留了学系,并从苏联引入了“教研室”和“专业”两个具有实体意味的组织概念。

与1952年的院系调整比较,2001~2021这20年,是法国知名哲学家福柯所谓的“长时段”。

长时段中,本科生院和住宿书院的进步体现在四个方面。

第一,自下而上。按照《中国大百科全书》教育卷,与1952年自上而下的突变相比,既往20年的进步是自下而上的。

自上而下,大学是“客体”;自下而上,则意味着变化过程中已经形成了新的基底——大学开始成为教育变革的主体,自基底向上建起。主体有着内在的生机与活力。

第二,时间特征与保守性。与1952年下半年自上而下的突变相比,既往20年长时段进步的时间特征缓慢,这就是渐进和演化,它给予每一所高校更多的思考和筹划时间,在缓慢进程中寻求共识、扎实推进。

其成果在有高度的同时,向下挖出深度,更容易沉淀下来。

大学组织需要在改革的同时具备一定的保守性。大学在缓慢变革中所呈现的保守性,恰是大学成熟的标志。

第三,学习自由。本科生院和住宿书院作为本科教育组织模式的新特征,意味着一些大学已经意识到,通识教育并非只是通识课程,还有“学习自由”等更深刻的内涵。

1995年后,国内高校(港澳台地区除外)通识教育探索的一个特点就是实现学习自由。

通识教育的一个英文对应词为General Education,另外一个英文对应词为Liberal Education,这意味着通识教育有责任帮助学生从各种束缚中解放出来。

大学形式上的学习自由包含课程选择自由、专业选择自由、学习进程自由和转学自由;深层的自由包括心灵自由,这种自由与学生的主体性成长相关联,与学生的创造力发展相关联。

在我国高校通识教育的发展过程中,学习自由的观念逐渐被理解,并成为通识教育发展的一个重要方面,其核心就是将学习自由还给学生,呵护、培养和发展学生自由的能力,给学生在自由的选择中犯错误和改正错误的机会,给学生在选择中承担责任的机会,帮助学生成长为自由创造的个体。

学生上大学之后,在指导下逐渐形成自我认知,同时在知识视野和人生视野扩大后形成对世界的认知。

他们逐渐明确自己要成为什么人,希望拥有何种知识结构和能力结构。

大类招生与分流制度和住宿学院制度,一个突出的本质就是扩大学生的学习自由。

大学需要通过本科生院、大类招生和培养,把课程、专业的选择自由还给学生,让学生在选择中成长为学习的主体。唯有成为主体,方能创新和创造。

新高考改革是促进大类招生和本科生院的政策倒逼。

2017年,根据浙江省《普通高校招生录取工作方案》,该省“实行专业平行志愿,一所高校的一个专业(类)作为一个志愿单位”。

作为新高考改革最核心的一部分,按照专业和专业大类报考成为新高考改革共同的特征和关键。

2021年,根据《北京市普通高等学校招生工作规定》,本科阶段的志愿填报与录取投档也采用院校专业组的方式,院校专业组由院校根据不同专业(或专业类)的人才培养需要和选考科目要求设置,是本科志愿填报与录取投档的基本单位。

一所院校可以设置一个或多个院校专业组,每个院校专业组可以包含多个专业。

这意味着,如果一所高校专业大类招生,学生将有更多专业选择自由,因而会有更优秀的生源;如果一所高校推迟改革,仍按照单个专业招生,学生因为缺乏专业选择自由而不愿报考,这所大学将难以招收到优秀生源。

2021年9月,随着黑龙江、江西、安徽等六省官宣新高考改革方案,政策倒逼机制将会发挥更大作用。

潜能:“重混进行式”

北京大学原常务副校长王义遒认为,1952年的院系调整导致“理、工(农、医)分家,科学与工程技术分离,基础与应用分离,理论与实践脱离等弊病,对高等教育的长远发展、对高校按教育规律自我完善造成了很大的妨碍”。

二十年间,本科生院和住宿书院的进步意味着“分离”将走向结合,走向交叉和重混。

如今回头看,1952年所强调的“专业化”,本质上潜藏着重大局限——“专业化”其实被当时科学和技术范式所局限。

未来的技术人才,其知识和能力结构必备的基本特征就是跨界。

唯有以本科生院、住宿书院作为组织依托,才能促进学生知识结构的跨界。

在时间视野中不断超越想象的跨界,笔者称之为“重混”。

从重混视角出发,清华大学未央书院以数学、物理学专业核心课程为中心,分别与多种技术专业课程重混,形成数学物理学+X的双学位重混;探微书院以化学、生物学为中心分别与多种技术专业课程重混,形成化学生物学+X的双学位重混。

1952年科学与工程技术分离被反转过来,基础科学与工程技术再次紧密结合在一起。

这两所住宿书院,未来很可能孕育出多种颠覆性技术创新人才。2020年5月12日,教育部发布《未来技术学院建设指南(试行)》。

可以判断,未央书院、探微书院就是典型的未来技术学院。

从“重混进行式”看,住宿书院和本科生院的本科教学组织模式,是将来技术学院最适合的组织模式。

未来,住宿书院和本科生院会展现出更大的潜能。http://t.cn/A6Mt9l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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